一 缘 起
各位朋友:大家好。
今天上海人民出版社邀请我和各位见面,又是另一次极为难得的机会。 第一次来上海,送给市政府一幅“长江万里图”。因为有长江,才孕育了中华民族某些方面风光明媚、诗情画意、千秋万世的文化生活。
经过若干年后,透过全中国人民的智慧与努力,坚固耐久、技术超前的长江三峡水坝,在地球上屹立不摇的站起来了!
我第二次来上海,又送给市政府一幅“清明上河图”。
第一次来访时,前上海市长汪道涵先生嘱我参观一下浦东。二十年的光景,浦东要往“浦天”的大道迈进了。而更让我赞叹的是:
大陆每年的春节长假,十几亿人口外出迎春,都欢天喜地,万里游心。我相信中国未来的“清明”,绝对会是“无边光景的”。
透过大家无比的坚定信心,在艰苦中努力向前,上海的物质文明,不仅日日千里,精神文化建设也相应着在发光,这就是我要万分恭喜上海的,也要恭喜整个中国、表达精神文明象征的另一个学堂已建立起来了:
那就是:
太湖大学堂。
谨
在此祝福太湖大学堂,未来精神文明鹏程万里,盼望该大学堂,像深山幽谷里的一道清流,悠悠流着,无尽悠悠。
今天我要向各位报告的,是报告和大家一起建立太湖大学堂的
南怀瑾先生的成就在哪里?
二 自杀、菜市场与四知鞋
于一九五五年二十三岁时,念台大哲学系一年级。其时已备极流浪与飘泊,直接、间接理解和经历了军阀混战、中日交恶、国共兄弟干戈,现在还是在……。
一九四八年九月入国民党青年军二零六师,因为战乱,在沦陷区未念四、五年级,直接读小六。初中上学不到二年,数学、英文都是零分,在台湾军中将近六年后退役,这时心中已经问题重重:
人是什么?
为什么社会烂到这个地步?
在人类历史记录中,人为什么你争我夺?杀个不停?
宇宙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?
听说哲学是解决这些问题的,就下了决心非考取台大不可(当时只有台大才有哲学系)。
高中课本一大堆,差不多有四十本书,我日夜拼读。因为不懂,数学公式也是死背;英文字母太长,实在记不到,譬如说international、university等等,我就将字母很多记不到的长英文字,从小字典上割下来,用开水把那些屙尿似的英文字母老爷,送到肚子里。人离不开金木水火土,纸张是木和竹类做的,因为吃字典,这时我证到纸张原来是可以吃的。
每天苦读的结果,头从右边痛到左边,前额痛到后脑,一直痛二十个月,很侥幸的考上台大哲学系。
入学一年后,这个那个,对我上面所提出的人生困惑,根本找不到答案。
二年级暑假,我准备自杀。
因为过去的颠沛流离,在军中东迁西移,常常睡在地上,真像狗一样。心想自杀应该找一个比较好的处所,以便安慰自己的灵魂,莫下辈子,再成为狗命。
找到了:
台北的新店。
新店青山云雾,流水悠悠,非常秀美,心想这真是一个自杀的好地方,我要拥抱你。
人算不如天算,天算不如不算,不算不如没有算与不算一事。人常常都是自己骗自己,既然要自杀,就动手吧,结果却在要动手自杀之前,还想去探索一番,为什么要自杀?
偶然,遇到了叔本华(Schopenhauer, Arthur.1788-1860)写的〈论自杀〉的文章,拿来一看,知道人要自杀的原因,是生存盲目意志强化到了顶峰,不能解脱,贪瞋痴到了极点,心痛超过对自杀时肉体痛苦的恐惧,所以才自杀。
了解了这一层,我自己就想,原来我是在自己整自己,所以没有自杀。
一天黄昏,有一位湖南平江人,名叫黄孟林。他优哉游哉的来到我在新店藏身的竹林,一谈是同乡(我是湖南湘潭人),话极投机。他此时约莫五十年纪,大江南北,江水一身,他的人生实在已经是不可说、不可说了。我问他:“你为何如此有学问与人生阅历?”
他说:“我没有什么学问,但认识一位老师,非常有学问。”
我说:“老师是谁?”
他说:“他叫南怀瑾,你可以去找他。”
黄孟林先生是南老师最早在台湾的第一批学生。几年以前,他回到大陆,九十多岁往生,往生时“哈哈大笑”│这个世界、这个宇宙、一切的一切,对他来说,原来是哈哈一笑的。
我曾在电话中向南老师报告黄先生的“怡然”辞世。南老师当时回答:
“是:哈哈大笑。”
我见到南老师了。
这时他一家四口,全家蜷在一个臭臭的菜市场陋巷里,叫龙泉街菜市场。我一进去,一个不到五坪的小客厅,有两、三把旧椅子。当时南老师不是神采奕奕、灵光独耀、超天超地所能形容。看到我一直笑嘻嘻。
我说:“我会念诗。”(用湖南湘潭音)。
他听后,哈哈的笑。
在民国五十年代前后,台湾非常穷,我只身在台,平常都要饿肚子,没有办法,有时候会去偷别人田里的地瓜吃;不好意思打赤脚,就在垃圾桶里面捡了一双四脚朝天的鞋子;穿的也是别人不要的牛仔裤,两个膝盖露在外面;胡子也没有刮,头发蓬蓬的,真像叫化子。
老师问:
“你这是什么鞋?”
我回答:
“这是天知、地知、我知、你不知的四知鞋。”
他听后,又是哈哈大笑。
第一次见面,就这样哈哈大笑、我也笑哈哈的在忘我中,离开了臭臭的菜市场。
第二次再拜访,他实在不忍看我那副脏遢遢的模样,给了我二十块钱。
我问他:
“给我二十块钱,干什么?你自己这么穷。”
他说:“拿去。”
我说:“拿去干什么?”
他说:“理发。”(我在台大,因为穷,一年理发不到二次,所以就养成非常不喜欢理发的坏习惯。)
理发只要五块钱。
我说:“五块钱就够了。”
他说:“你拿去。”
当时的二十块钱是非常有用的,佛法说:“贫穷布施难”。南老师当时真可说家徒四壁,他不但忘记了贫穷,且在贫穷中享受他一生最美好的日子。这话怎么说呢?几个月前,我曾向南老师说:
“您这一生最美好的日子是在龙泉街菜市场。”
他回答说:
“是的。”
在那极为狭小而拘束的空间里,一家六口,左手抱着小孩,右手拿着钢笔,在小小的书桌上写他最重要的三部书:
《禅海蠡测》。
《楞严大义今释》。
《楞伽大义今释》。
累了,就清理一下小书桌,在桌上静坐入定。
这使我想起禅门中寒山的一首诗:
“吁嗟贫复病,为人绝友亲,瓮里常无饭,甑中屡生尘,蓬庵不免雨,漏榻劣容身,莫怪今憔悴,多愁定损人。”
人不但可以超越贫穷,可以不愁,最深的智慧和真正的自在,往往是在贫穷中衍生出来的。孟子说得好:
“舜发于畎亩之中,傅说举于版筑之间,胶鬲举于鱼盐之中,管夷吾举于士,孙叔敖举于海,百里奚举于市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拂乱其所为;所以动心忍性,曾益其所不能。人恒过,然后能改。困于心,衡于虑,而后作。征于色,发于声,而后喻。入则无法家拂士,出则无敌国外患者,国恒亡。然后知生于忧患,而死于安乐也。”
我因想自杀,由于这份因缘,见到了南老师,看到南老师那样穷困,还能在超越物质的贫穷中,怡然自得,便决定不自杀了。后来慢慢的跟南老师学习,知道自杀本身就是一种罪恶,会下地狱。
人世间有没有地狱呢?
人非这样、非那样不可,常常困在自己高度意志的强化中,不得自在,这就是地狱。
反过来说,人如果一切恒顺随缘,在智慧和实际人生经验的理解上,又洞悉无缘要随,那就有仙珠走盘,了不可得的“禅”之境界了。
所以禅门祖师维摩诘说:
如果真入禅,那便处处是道场,时时为净土。
我第二次去拜见南老师的认识与感想是:
在臭臭的菜市场陋巷里,也有圣贤豪杰的“乾坤”。
三 开封街的寂寞 信义路的热闹 太湖的明月
南老师在臭臭的菜市场陋巷里,竟能显露出圣贤豪杰的“乾坤”,我被南老师摄受住了。台大离他的住处不远,走路半小时不到,就常常去打扰他。
老师搬到泰顺街了,泰顺街很多巷子是台大教职员的宿舍,殷海光教授的家,就离老师非常近。每次到南老师那里,不时的有一些客人往访。殷老师也去过几次,有时竟站在南老师居家屋外,思前想后,望而不入,见与不见南老师,陷在极度冲突中,南老师也从不说:请进来坐。只见到他来人即陪,也不知道他要说个什么、不说个什么;要什么或者不要什么。
他的学问究竟在哪里呢?看不见,也摸不着,只感受到他真的非常吸引人,我真有些困惑。另一方面,我也受殷海光教授的逻辑思想和西洋经验哲学的影响很深,在政治上也是追求殷老师所主张的路线:
“公平、正直、真正的自由与民主”。
哲学系的教授像方东美先生、吴康博士、陈康先生等,他们在学术上都极有专长,讲课无不引经引论、有凭有据,绝不东扯葫芦西扯叶,如此一来,我真不解南老师说话,何以会随着他人的语言,东一句、西一句。
在不解中,我糊里糊涂去台北市开封街听南老师讲《楞伽经》。
从泰顺街走路,搭车到开封街,包括等公车在内,约莫要一个小时。我和老师匆匆忙忙的吃了晚饭,便上路赶车,这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。
听课者不超过十人。南师站着上课,自己写黑板,我听了几次以后,不仅一句听不懂,连一个字也不知是什么意义。
一次上完课后,南师在路上问我:
“听课怎么样?”
我回答:
“无记。”
怀师听后泪下。
当时不知老师为什么有这种表情。
回到老师府上,他非常失望、无奈的望着我。我说了一句:
“老师,你好寂寞。”
师未答话。
不久,老师眼神变了,变得非常深邃,似乎比海底更要海底,说朦胧不朦胧,说不朦胧又是朦胧,脸部整个通红发光,当时我不知道他这种身心的表情是什么?若干年后,我才了解他是在“非想非非想处定”中。
“非想非非想处定”是没有想,并非无“细想”,也就是不昏沈、不散乱、明明了了的在一切中,又超越一切。
四十八岁后,在台北市信义路十方丛林书院,日夜密集的听南老师讲授将近六年的课,内容包括儒释道各家,也传授道门中特别的修持功夫,这时更重要、非常非常重要的是开讲《指月录》。当时不是冠盖云集、盛极一时所能形容的。听课的人有上将军、名学者和立法委员,也有贩夫走卒、村夫村妇等等,大家在热闹中显示出肃穆,平凡中透出自在,于一般中表现出高贵……。人人都是自动来恭听的,上课上到这样,实是古今中外所没有的,只有用八个字来形容:
“妙不可言,有教无类。”
这只有当时在那里上课的人,才能体会到上述八个字。
现在位于太湖边的“太湖大学堂”,又成立了。在没有正式启用之前,我参观了该地佳兴无边、意趣深邃的“风光”。
这里来一段插话:
二十多年前南老师住在美国华盛顿,我进去以后,向他报告:
“这里不能住。”
果然不到三年,他就离开了美国,转到香港坚尼地街。在香港,我进去一看,就说:
“此地可以住十年”。
如今他又离开了香港,来到了太湖,创建了“太湖大学堂”。
开学了,南老师讲授庄子的〈马蹄〉与〈胠箧〉。我听完课后的认识是:
“老师在提神于太虚,拥抱一切而又超越一切”。
上课完毕,他说:
“庄子修得好,可以成圣。”
有一天上海石健华总经理问我:
“南老师为什么上这种课?”
我是这样回答的:
庄子哲学有三重点:
一、道不可说,且遍一切处;
二、道通为一;
三、返璞归真。
〈胠箧〉和〈马蹄〉二文很复杂,它涉及到道德哲学、历史哲学、社会哲学和立体而圆的心理学。象征性的指出治国理想与方法,社会和天下国家要归到平淡、平凡、平实、平怀、平静,归到自己和天下的本来无事。如汉朝的文景之治,中国的禅门文化等等,都是与庄子和老子哲学相应的。
要人生阅历丰富、读通古今中外重要书籍、彻底了解人性者,才懂〈胠箧〉和〈马蹄〉二文说的是什么。”
浅显的了解“太湖大学堂”以后,我的认识为:
太湖大学堂是:
皎然的“明月”。
寒山大师说得好,皎然的明月是:
“吾心似秋月,
碧潭清皎洁,
无物堪比伦,
教我如何说。”
四 成就了什么?
社会和各界人士称南老师的成就,是多方面的,说他是:
宗教家
佛学大师
禅学大师
教育家
实业家
密宗大师
医学大师
或者说他是:
国学大师
等等不一而足,这些称赞都成立。
中国传统肯定一个人的成就,说有“三不朽”:
立德、立功、立言。
就立德来说,他一生真的是时时刻刻都在做好事。
从立功而言,在台湾参与、保存、推广中国固有的精华文化。他去了美国,转至香港,静悄悄的和一些朋友一起,扭转了一个时代│这就是各方所报导的“密使”。
立言,他著作等身,而且无论行文、内容、文字、语言结构无不引人入胜,本本言之有理,说之有物,绝非空谈或放言高论。未来一定是永久流传下去的,因此说他一生成就了“三不朽”,那也成立。
就 做他的学生五十多年来说,我认为上面的说法,固然为事实,但更重要的是,他是在怎样的一种心境下,处在什么样的时空中,来成就这些,这才是更重要的。
总括的说,他的成就是:
在平凡中做心安理得的事,以归到自己本来该有的寂净。
在寂净中摄日常平凡的事,以展示自己应有的心安理得。
这从一九四三年他到峨嵋山闭关时,作的一首诗所显露的心迹,就可以看出来:
入峨嵋闭关出成都作
“大地山河尘点沙,寂寥古道一鸣车。
薰风轻拂蓉城柳,晓梦惊回锦里花。
了了了时无可了,行行行到法王家。
云霞遮断来时路,水远山高归暮鸦。”
既然“了了了时无可了”,一切要来的,就会来;要去的也就会去,所以《金刚经》说:
“无所从来,亦无所去,是名如来。”(“如来”就是佛。)
他闭关的时候已二十五岁,这时对人生的沧桑,世事和历史的混乱,也都已经了然于胸,没有什么要了、能了、可了、必了,一切的一切,原来“法尔如是”(春夏秋冬,原来春夏秋冬,去年、今年、明年,还是春夏秋冬,一切在变,整体的未变,自己不在生灭中的“那个”未变,叫“法尔如是”)。因此世俗的成就和名声也者,都只不过是如此如此,跟他相干也不相干。
“行行行到法王家”:
信佛、依佛、归佛、成佛去也│住在一切往圣先贤行持上。
南老师年轻时,就已体悟到生生世世、世世生生已无事了。所以他七十多岁从美国到了香港,做了许多方面的负责人,每天几十通电话,客人不断的来往,忙碌无已,我向他说:“老师您还要搞什么?”
他却回答: “我没有搞什么。”
一直到九十岁,修了金温铁路,设光华奖学金,宣扬中国文化,做各类学会的名誉理事长,时时上课讲学……,现在又成立太湖大学堂,年纪越大,却比任何时候忙碌,原来他是“没有搞什么”│老师早已无事也。
那什么叫“没有搞什么”?
老子说:无为而无不为。
佛法强调要在无功用行中,行无为法,又超越无为法,自己生生世世救度一切众生,而在认识和修持上,做到如《金刚经》说的:
“度尽一切众生,实无众生可度者”。
这是南老师一生,时时刻刻努力去实现的。
禅门赵州大师八十犹行脚,南老师“九十犹日日继夜,在孜孜忙碌中│没有搞什么”。
这就是已成就《金刚经》所说的:
“无寿者相”(超越时空)。
日理万机,为事在人,成事在天,才能在嵩寿中“机机”入化,在入化中显露“机机”,“机机”也者:
成就道种智、一切智、一切智智也。
所以:“没有搞什么”。
这里要插话:
我虽然五十多年来叫南公怀瑾先生为“老师”,在我对他的了解与认识中,他可没有认为自己是老师,他常常说,他没有半个学生。因为如此,所以我也就不便说自己是他的学生。
几个月前,我到太湖拜见他,他向人介绍:“这是我的老学生”。
我当时一听,真是惊疑无已。本来不是学生,一下子变成“老学生”,原因是我快八十岁也。他在太湖大学堂上课的时候说:
“你们看那位老先生,满头白发,步履蹒跚。”
我跟随南老师五十多年,交了白卷,他居然让我及格(六十分),向大家介绍我是他的“老学生”。
下面再插一个交白卷也给六十分的故事:
我在台湾大学一年级的时候,期末考“哲学概论”,教授是有名的范寿康先生,他的《中国哲学史》一书写得非常好,也做过台湾的教育厅长。一开始考试的时候,他就向大家说:
“不要作弊。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,是知也。只要写上名字,交白卷也给六十分。”
我一生不喜欢被考,也不喜欢考人。当时心情非常不好,一听交白卷也及格,马上把考卷送上讲台,全堂一百多个学生,顿时哈哈大笑。台湾大学的大教授就是大教授,我交白卷,范老师还是说话算数,给了我六十分。在此向范老师顶礼。
南老师考我五十多年,我全部交了白卷,他居然也给我六十分,叫我一声:
“老学生”。
他真是历史上超级大教授也。
现在我幻想一种情景:未来中国平剧中有一出戏,戏名是:
“老学生”。
一位九十岁身如嫩叶,至为矫健的智者出场,翻了几个腾空的大跟斗,然后朝着那位将近八十岁的老学生,大唱一声:
“呀!”
“老学生啊!”……。
南老师的一生,由成就自己的一种高贵人品,再由高贵的人品往上提升,发为一种“风格”,慢慢的社会各界欣赏、接纳他的“风格”,从而在各方面构成了一种风尚。汤木安先生在一首词中,描写南老师的“风格”,至为写实与传神:
“寄迹蓬莱屋数椽,游艺书田,闲话桑田;亦儒亦佛亦神仙,着意逃禅,放意安禅。坦荡襟怀至豁然,俛仰樽前,蹀躞花前;时来佳客共留连,不是诗颠,便是词颠。”
人的可贵要在建立自己的风格,而建立风格,最重要的首要条件是免除庸俗。这在南师一生的成长、修为、行持……等等,都是至为高贵的。
南老师的风格、高贵又有那些呢? 才疏学浅,只能就自己亲身和他的交往过程,微微的提到一些,有下面重要的几点:
甲、不朽理朽气。
我有一位表伯,名叫杨绵仲。他一生为蒋介石先生找钱,做过财政部长,但晚年在台北穷得几乎饿死。一天有一位湘潭的同乡,做了蒋介石的秘书,跑来向我表伯说:
“绵公:我现在做蒋总统的秘书,任何地方都没去,只有特别来看你。”
那位秘书走后,我的表伯就说:
“你看那个人,多朽理朽气,做个小小的秘书,就以为自己了不起,说话不三不四。”
在南老师处,遇到许多达官贵人,其中包括王升将军,还有几位上将。有一段时期,每天下午和他们一起打太极拳。
有一天,萧政之将军和我说:
“你去看看马纪壮先生吧!”
这时我正在失业。当时心里感想是:
“马先生是蒋经国先生总统府的秘书长,我去看他干什么?”
更重要的是,南老师几十年,从来没有和我提过任何一位达官贵人如何、如何,我为什么要去看他呢?
在读大学时,一天杨管北先生向我说:
“你在南老师这里,鬼混什么?我给你一张船票,到美国留学吧!”
当时我心想:
“美国算什么,南老师又没有要我去留学。”
这里再说一说,南老师修为“高藐”的故事。
听说蒋经国先生一直要见南老师,南老师就是不肯。一日,蒋先生忽然驾到,他只好在蒋先生的座车中会面一阵。
再来一段插话:
在大学时代的朋友中,朱文光大师兄修得最好,后来他成为南老师的左右手。令人遗憾的是,他随南老师到了美国,不幸早逝。南老师曾嘱咐我,写一篇纪念他的文章。我曾忧伤的提笔三次,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有一点绝对可以肯定的是,从他和南老师的交往、行持、诚恳、负责、谦虚、努力与深藏中,他在种性上,绝对是大有来头和修养的,在道门的果位上,也应该很高。
在此谨向
文光大师兄
诚诚恳恳、恭恭敬敬合十顶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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