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楞嚴經》上有幾句很重要的話:“知見立知,即無明本,知見無見,斯即涅槃。”知與見,後來是佛學一個專有名稱,知就是知道,把佛經道理都懂了的這個知。見,也看到過這個現象、境界,就是知見。道理懂了,你去修行打坐,坐起來一切皆空,可是有知性,也知道自己坐在那裏很清淨。但是有一個清淨在就不對了,“知見立知,即無明本”,就是無明的根本。有一個清淨就會有一個不清淨的力量含藏在裏面,就有煩惱的力量在了,所以知見立知,即無明本。要“知見無見”,最後見到空,“斯即涅槃”,可以達到見的邊緣了。
從前有好幾位大法師就是看經典走禪宗的路線,後來就悟道了。所以學禪不一定是打坐參禪,不一定要打坐參公案、參話頭。宋朝溫州瑞鹿寺有一位遇安禪師,天天看佛經念佛。他看到前面這一段,忽然心血來潮,把原來的句子“知見立知。即無明本。知見無見。斯即涅槃”改了標點,變成:“知見立。知即無明本。知見無。見斯即涅槃。”自己因而大徹大悟。後來他自稱“破楞嚴”,改了圈點破開來讀以後,自己忽然開悟了,大徹大悟,明心見性。“知見立”,有知有見,有個清淨有個覺性,“知即無明本”,這一知,本身就是無明本,就是煩惱。“知見無”,一切皆空,理也空,念也空,空也空,“見斯即涅槃”,見到這個就是悟道了。這是他悟了道,自己楞嚴破句,就懂進去了。
有些人天天打坐,問他好嗎?好啊!好清淨。著相!著清淨之相。相不是道,道不在相中。知見立,知即無明本,知見無,見斯即涅槃。你要立一個清淨是道,再加上背上督脈通了,前面任脈通了,拿水龍頭一開灌進去,都通了,那不是成道,那都是著相。一著相,知見立,知即無明本;要知見無,見斯即涅槃。
——《金剛經說什麼》
對於一般人修道家或修密宗的有為法,我都不大贊成,因為在這個時代,腦子已經夠複雜了,現在人的煩惱同古代太平盛世不同,在這五濁惡世中,有為法容易引起生理、心理五濁的因素,很容易入魔障,所以不如守一個靈明清淨,比較穩當。
靈明清淨很容易,只要上座的第一下保持著就行,但這也是所緣,要永遠保持這一念,中間不落於昏沉雜念思想中,就保持這一知。不過有了這一知,心心念念知道清淨,心心念念保持那一知,那一知就成了妄念。
第一刹那那一知,就是了。如果還一直念著,我要保持這一知,那就又過頭了。所以,“知見立,知即無明我們知道這一知清淨,清淨以後就不理了,就過去了,不就對了嗎?如果還一直念著清淨這一知,就又不對了。
這樣保持以後,生理是必然起變化的,老實講,四禪八定一步步的修持工夫,都離不開這個身體。講到生理,前面已講過學道、學密有些什麼毛病,學禪有些什麼毛病,反過來講,也都不是毛病。懂了理以後,氣脈之道是必然來的。
——《如何修證佛法》
當我們修證法身時,要注意,不要癡迷,許多人執著空的境界,人我皆空一直定下去,往往會貪戀其中。憨山大師講“荊棘林中下腳易,月明簾下轉身難”,在清淨境界裡,做不到轉身入世。所以做到法身不癡,就是般若,是大智慧。
證道的人,就是禪宗講悟道,悟個什麼?就是般若波羅蜜多。悟道了以後,智不住生死,悲不入涅槃,“涅槃生死等空花”。船子德誠接引夾山的話:“藏身處沒蹤跡,沒蹤跡處莫藏身。”就是智不住三有,悲不入涅槃。
中國禪宗真正證道、見道的那些人,不是只有一點清淨,或一點意念偏空的境界而已。所以我們應多注意臨濟、曹洞等創宗立教的修持與見地。清代石成金錄的《禪宗直指·大事因緣》,也要仔細看過。他所引證的例子都是非常好的,都是講實際修持,實際證到與經典相合的境界。那才算是開悟、證道,不是一點小因緣、小境界、小清淨或一點小空,就認為自己是悟了。
——《如何修證佛法》